為了去死而出生
文/雞賣人
轉載自犢報
Based On A True Story。紀念我最麻吉的兄弟。
要生下他的那一夜。
他的爸媽還在趕回大城市的路上，法律規定若不在父母的戶籍地出生，他們的兒子將無法擁有一個合法的身份。
是個大好日子，大醫院裡的保溫箱都滿了，甚至連一個待產的床位都沒有，他的爸爸騎著摩托車載著大肚子的太太，一路陣痛要趕到朋友介紹的婦產科診所，很不起眼，得從老社區旁的巷子口那間早餐店拐彎進去，才找得到。
醫生已經下班和一群朋友去PUB狂歡過節，而助產士也已經在清洗所有的醫療用具，準備要關燈閃人。
”碰碰碰”，一連好幾聲急促的敲門聲。
”開門阿！開門阿！”，男人大聲吼叫的聲音。
助產士從診所後面趕來開門。
”唉唷！我們要關門了阿！”，助產士略顯不耐地說。
今天答應她的兩個寶貝女兒要早點下班買比薩，回家過聖誕節。
“我的兒子不能生在路旁阿！”男人激動地對著助產士吼，兩隻手抱著他太太。
這倒是，即便緯度不高，伯利恆這季節室外溫度不到10度。
正說的時候，女人開始劇烈陣痛，實在太痛了，女人差點從男人懷中掙脫。
助產士趕緊過去扶著。
”天阿！我好像要生了！”女人吃力地說著。
“快抱她到最裡面那一間！”助產士終於妥協，男人抱著他心愛的太太，一路穿過診所的掛號處、長廊、準備室，直奔最後面的產房。
接下來的生產過程，其實跟我們大多數的人沒有兩樣，從子宮頸開四指半到子宮頸全開，伴隨拉美茲呼吸法，他的頭探出女人體外，然後出生。
助產士拍了嬰兒一下，聽到他哭出聲音，這才放心地把他放在診所裡的保溫箱。不像大醫院的高級，說穿了不過就是個壓克力箱，頭頂上一定距離外罩著一盞燈泡保溫。不過他爸爸已經心滿意足了。
男人看著保溫箱裡的嬰兒傻笑，十個月前幸好放棄了想要墮掉這孩子的念頭，只因他懷疑他太太不忠、未婚懷孕。
幾年以後，我認識了他，高中，一場打架後，我逃到學校天台上看見他在那邊對著天空喃喃自語。
後來我們成為很好的兄弟。
我問他生命的意義與目的，因為我自以為很愛亂想這些。
他告訴我他出生的故事，正如我前面寫的。
故事的最後，他熱血地說：”我是為了去死才出生的！”
我噗嗤笑了出來。
”你在說什麼鬼東西阿？”，我知道他很特別，但沒想到這麼怪。
“你要為誰去死阿？”，我問他，他來不及回答，我的死對頭追上天台了，我拉著他跳下另一邊的屋頂逃走。
直到幾年後，我們都長大，因為一些莫須有的罪名（其實我知道不是莫須有，是因為我的緣故），他被抓到監獄裡，並被判刑。
他死前我難過地到監獄裡去看他，我問他為什麼要替我背罪？
他說：為兄弟捨命，人的愛沒有比這更大的了。
我哭了。
新聞報導他被處死的那天。
我腦海裡都想著離開監獄時，
他告訴我的最後一句話：”我的出生，就是要來為你死的。”
我永遠記得這個故事的開始，2007年前他被生下的那天，是聖誕節。
耶穌 Jesus
/ 男
/ 三十三歲
/ 未婚
/ 生日不詳
/ 純正聖靈血脈
/ 基督彌賽亞
/ 兼職木匠
/ 生日願望：我，和你
/ 死亡原因：我，和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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